Lighthouse. 燈塔。 [Novel Part] 青帝主要臨帝次要的火種組故事 關於十年後的他們 牽扯了已經出國打工的正臣與沙樹,但基本上沒有出場 To the Lighthouse. 序 那原本是憧憬對象、目標般的存在,卻是慘禍的罪魁禍首。 Ⅰ 「是和折原臨也有關吧。」 Ⅱ 「你知道《Colorful Magazine》吧?」 Ⅲ 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自己高興的太早了呢。 Ⅳ 「可不是一般的海灘哦。」 Ⅴ 「是新宿。」 Ⅵ 打心底地羡慕起來滿足於小小的非日常的孩子,比如過去的自己。 Ⅶ 「報酬已經打到你帳戶里了。」 Ⅷ 「你有聽說東海岸邊上的靈異事件嗎?」 Ⅸ 「假借名義做事,在池袋這個地方還是常有的事情。」 Ⅹ 但是,說不定真正的結束是在今天呢。 XI 希望回去還來得及看到那繞燈塔飛行的鳥。 序 燈塔。最近去海邊有看到這種事物。 晚上,它們會是整個黑色的海平面上唯一的光亮,將夜裂成黑白兩色。但是在白天,它們只不過是黑色的礁石旁一座或白或黃的樓,在碧藍色的水里立著。 平日裡海鷗會像鴿子繞著方尖碑和十字架那樣繞著它們飛,唯一的悲劇是聽當地人講每年都有許多遷徙的鳥誤撞在上面。 那原本是憧憬對象、目標般的存在,卻是慘禍的罪魁禍首。 也許那只是萬分之一的概率,但到最後還是會多少留下哀痛的痕跡。 鳥兒沒有來復仇,是因為它們不知道它們同類的死亡是燈塔、是建造燈塔的人類造成的。但如果它們知道呢。會不會來復仇呢。 我不知道。 只是覺得不必要的燈塔應該少一點。 至於鳥兒的復仇,如果我是同類的話,也是不希望的。 一旦被人抓進賞玩用的籠子,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吧。 別去啊。 ——引自《Colorful Magazine》第89期透明專欄。 Ⅰ “日安,帝人前輩。” 青葉打開了位於三層的公寓的門。中等面積的室內因為沒有過多的陳設而顯得十分敞亮,室外透亮的空氣讓陽光明媚地照射在窗簾上,在灰暗的牆上形成跳房子形狀的圖案。 公寓里貪睡的帝人這個時候才剛剛起床,被褥鋪平在榻榻米上還沒有捲起。他回過頭來看了青葉一眼。 “日安。” 與往常一樣的招呼,真正溶入了日常般變得愈發平淡。很早以前青葉的粘膩得有如果汁的語氣,現在也是白開水一樣了。除了還有開朗的溫度外,單純得沒有一絲過去的味道,就連那種隱約的甜味,也和故作的香精無關。 這樣的日常,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但帝人已經理所當然地全盤接受。 畢竟,這是自己已經不願再改變的生活。 “前輩生活要再規律一點啊,最近好幾次我回來時都才剛剛醒。熬夜是會傷身體的哦?” 帝人正整理著被褥。青葉將備用鑰匙扔在茶几上,回手關上了門,在玄關換下鞋子。飯糰的香氣從他手中的便利袋中飄出。袋子上面是一如既往的7-11的LOGO。 把被褥收到牆角的壁櫃里,帝人走進洗漱間。 “就算你這麼講,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啦。” 牙刷發出的電動聲響阻止了青葉本要出口的無奈回應。帝人從鏡子里看到身後的人欲言又止、撇了撇嘴轉身回到客廳,這才垂下眼來認真刷牙。客廳裡隱約傳來撕開飯糰袋子的聲音。 “前輩這個月給雜誌社的投稿也還沒寫吧?” 聲音不大地,青葉隔著房間開始發問。帝人沒有作答。 “昨晚又是做兼職的工作?” 洗漱間里仍然只有牙刷的電動聲和嘩啦嘩啦水沖到牙杯里的聲響。 青葉臉色微沉。 “是和折原臨也那傢伙有關吧。” 問到這句,也就根本沒了疑問的意思。 洗漱間里的噪音終於停了下來。臉上有些慍然的帝人從裏面走出來,俯視著被爐前吃著飯糰的青葉。青葉抬起頭去回視他,他卻坐了下來。他伸手从便利袋里拿出一个饭团撕开包装,带着生气的表情咬了一口。 那张脸,如果是十年前,露出的表情一定是“你怎么知道”、“你问得太多了”的冷淡吧。但他现在,明显是“是这样又怎么样”的神情了。虽然脸上总挂着心里想什么这一点丝毫没变,但本质上已经不太一样。说到底,回归日常的帝人的成长也是认识他的人有目共睹的。 “是個交友網站的製作。不是臨也先生直接的委託,但是,委託人說是情報販子介紹。”他又用力咬了一口飯糰,似乎是心情好了一點,開口解釋,“雖然不是很想接,但是收入可觀,我就答應了。” 那張臉上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青葉一口吞下手中剩下的飯糰,點了點頭。 “這個我還是知道的。而且,前輩應該也意識到委託方是什麽人了吧。” 說到這個,帝人本已平靜的表情又有了一絲的扭曲。這就足以讓青葉明白他是知道的,但帝人還是正面回答了。 “不是意識到的問題。委託人就是栗楠會的四木先生。” 所以我也的确不是很想接啊。 “帝人前輩不想接就不該接的。” 青葉在帝人的手伸向下一個飯糰的時候,將那剩下的唯一的飯糰搶了過來。 那氣勢就像是該生氣的人是青葉才對的樣子。 “……” 帝人也毫不分說地又把飯糰搶了回來。剛剛拆開來的飯糰一口沒少地回到了帝人的手裡。青葉倒也不是非常在意的樣子,托腮看著他。 “不過,前輩接這個工作,也是有原因的吧。” 那個世界,青葉很清楚帝人是不想踏入的。哪怕是爲了他的理想,在最後一刻他也縮回了腳。 栗楠會,這是帝人怎樣都沒有牽扯的、在過去也是底線以下的事物。 “我暫時還不打算告訴你。” 意外回答得很迅速。帝人大概是考慮過青葉會發覺到自己的異常,說著這話時一臉的坦誠,也許早就打算找機會告訴他這件事。 這大概也是他爲什麽剛才對於青葉的問題感到不快的一個重要原因吧。會意般,青葉聳了聳肩。 “我知道了。我相信前輩有分寸。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要及時說啊。” 話音方落,青葉看見帝人突然對他展開了笑容。誠摯的,又讓人覺得有些異常的微笑。 “那麼,這個月的稿子,能麻煩你嗎?” 就算我說不行也是不可能的吧。 青葉這樣想著,無奈地點了點頭。 “如果一個月後你還沒有解決這個兼職,我可就不幫你寫了。” “我知道啦。謝啦。” 帝人微微一笑,把手中的飯糰迅速吃掉之後,打開了一旁的筆記本電腦開始了工作。 青葉也就只好歎口氣,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開始完成帝人後天就要交上去的稿件。 外面蟬鳴開始聒噪了。 這聲音似乎比前幾年來得都晚。 Ⅱ 天氣微微有些熱起來了,矢霧波江剛進房間就發覺了室內開著空調。 現在最高溫度才剛將近到30度,可似乎有著空調病的雇主總是早早就開了空調,把整個房間搞得像是冷藏室一樣讓人受不了。波江索性將打算進屋就脫下的外套的拉鏈又往上拉了拉。 當她反身關上事務所的門,開始脫鞋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雇主正在自言自語般開始著今天的第一個話題。 “最近看到一本很有趣的雜誌呢。以顏色分專欄而不公開專欄作者的任何名稱,這種分類,簡直就是已經被嚴令禁止的獨色幫的另一種表現形式。而且文章的內容總是話裡有話,感覺上像是各個幫派在互相吵嘴或是商議什麽事情一樣,真是十分有趣呢。” 說著這話的時候,臨也也只是看著手裡的書,沒有看波江。 “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她換上一雙女式涼拖,抱著昨天帶回去處理的一打檔案袋走進屋來。先放下文件,然後翻出已經磨好的咖啡粉,例行去泡兩人份的咖啡。 “波江小姐,我想這裡除了你以外沒有別的人?” “不是還有庫洛姆嘛。” 她擺著冷淡的五官吐槽道。遞給臨也一杯咖啡。 “那個早就不玩了啦。話說回來,波江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哪個雜誌吧?” 臨也接過剛剛泡好的咖啡,微笑著問她。她毫不留情地回了個白眼過去。 “《Colorful Magazine》,對吧。” “正解。”聽到自己想要的——或者說是意料中的答案,臨也眯起眼來。“波江小姐是從哪裡知道的呢?” “前兩天的委託里不是有嗎。《Colorful》的主編被什麽小鬼威脅了,想調查清楚的事情。因為我覺得你沒什麼興趣所以就列入我直接處理的範圍了。但請注意我是給你看過這個委託的簡介的。” 回到自己的座位,波江從身後的文件櫃——上面標著“最近一周”——熟練地翻出一個文件夾扔給臨也。 “誒還有這樣的啊!” “別把網路人妖的語氣帶到現實里。” 有些不耐煩于雇主對自己好意的反應,她微微蹙起眉頭開始報告這個委託的處理情況。 “首先,經過調查,這家雜誌社的主編根本沒有收到這樣的威脅,近期發往那個雜誌社的所有信件和電郵都是投稿和雜誌內容反饋表。 “其次,再次與委託人聯繫時,那個手機號已經註銷。後來查到那個手機號原本的使用者是一個賣手機號的小販,問他這個號的購買者他稱確實記不清楚了。 “後來,直接聯繫到該雜誌主編,也稱確實沒有威脅一事。基於此,這個委託自動取消,原本的委託人轉帳來的押金也直接劃入收入。這個在帳目上也有記,你自己查一下就知道了。” 她輕輕啜了一口咖啡,停下話來。 “以上。我繼續去進行工作,詳細的你可以看那個文件夾。” “嗯,麻煩你了。” 臨也笑了笑,也不看那份文件,從辦公桌前站起來,扔下手中那本封面很抽象的書,向玄關方向走去。 “那我就出去一下了,工作麻煩你了哦。” 關上門,他走進電梯去往一層。“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迎面走過來一個留著拘謹的短髮的青年。第一眼看過去,他竟是沒有反應過來那是誰。 然而,就在走出電梯的第一步,他想了起來,並且適時露出了微笑。 “帝人君,好久不見。” “帝人君今天怎麼有空閒來新宿?也有好幾年沒有見面了呢。” “……嗯,是啊。” 坐在街角的茶座里,兩人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要了兩杯清茶。 這次是帝人主動找上他,但拘謹得有些異常的卻也是帝人本人。 這個茶座並不陌生,帝人過去也因為臨也的事務所在這一帶,常會和臨也約在這裡見面,交換情報。即便如此,這裡面絲毫沒有變化的裝潢和依然有些耳熟的音樂,卻讓他感到回到了過去一般的不適感。好像這幾年的閱歷會統統在這種氛圍里消失一樣。 “怎麼,難道說總算有麻煩到要交給我的委託?我沒弄錯的話,帝人君之前哪怕是為紀田君尋找三島小姐也完全沒有來依靠我的能力,而去尋找其他的情報販子的幫助了吧。” 聽著臨也的話,帝人的手輕輕扯住了垂在桌邊的桌布,目光停在透亮的茶杯上。 “嗯。因為臨也先生很難讓人信任啊。” 雖然當初一味地信任你的人也是我就是了。帝人這麼想著,單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這什麽都不能代表,除了我的幼稚。 “這還真是讓人傷心的話誒。”臨也用吸管在熱茶里無意義地攪拌起來,“那麼,今天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什麽事情比紀田君的事還難辦了?” “我覺得您應該知道我是不會‘再’委託給您事情的。”抬起頭,從走到茶屋里以來第一次與臨也對視的帝人沉穩地吐出字句,“但委託給我麻煩的事情,倒像是您的作風呢。” 停下攪拌茶水的手,臨也轉而用手托住下頜歪了歪頭,咧開了一個無聲的笑。 “做交友網站的事情嗎?我還以為帝人君不會討厭這種事情呢。” “做網站的確是我兼職的事情之一。但牽扯上栗楠會,我想您是故意的吧。” 帝人的表情毫無玩笑意味,盯著臨也的臉一字一句地說著。 “而且,裏面的那個加密文件,到底是什麽意思麻煩您說清楚。” 臨也笑著看著這樣表情的帝人,很長時間都沒有做出回答。店內音響里傳出的輕音樂從整個店的背景中凸顯出來。 “帝人君啊。” 他別有意味地拉長語調。配著整首緩慢的曲調。 “你知道《Colorful Magazine》吧。” Ⅲ ——您好,我是黑沼青葉。 “嗯?是你啊,有什麽事情嗎?” ——能讓我進去說明嗎?雖然以前發生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但對講器這種東西我不太喜歡。 “……嘛。也不是不可以。” “……那麼,你有什麽事情嗎?看起來,你也沒有受傷之類的嘛。” ——我現在受傷也可以直接去醫院。這次是來問一下關於折原臨也的事情。 “黑沼君不是最討厭折原君嗎?而且,不會是想複出了吧?” ——我這可不是對他感興趣,也沒有再回到非日常的意思。單純想知道他最近有沒有會……影響我的生活的一些活動。 “雖然看起來沒那麼簡單,不過你想問什麽?我不是情報販子,只知道有關賽爾提和他受傷的情況哦。當然,你要是想知道他的中學時代的事情,奉勸你還是不用問我了。” ——我知道了。我就是想知道所有你知道的,他的近況。 “折原君已經很久沒來過我這裡了,似乎你的朋友——算是朋友吧?那個龍之峰君。他不怎麼活躍之後,折原君也就來過三四次。 “嗯,這也不算是異常的事情。畢業之後、DOLLARS這個組織出現之前,他就基本上不怎麼來。這個讓我很高興啊!可以和賽爾提好好過清靜無為世外桃源的日子,偶爾去郊外共度良宵…… “抱歉,跑題了。總之,要說最近,也就是半年多前他來過一次。看起來也就是和靜雄打了一架而已。像那樣的輕傷他實際這些年基本都不會來我這裡的,說是奇怪……嘛,如果考慮到他和栗楠會的關係那段時間有點緊張,這也算是正常了吧。” ——和栗楠會關係緊張?DOLLARS的事情結束之後,栗楠會應該是和他沒有什麽衝突了吧。 “我只知道我知道的哦。栗楠會的四木先生和赤林先生倒是還是常客,所以聽說了一點。” ——……。 “不過,要說這半年裡這關係有沒有什麽變化,就不是我清楚的內容了。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去向栗楠會打聽一下——只要你有那個膽量和能力的話啦。 “至於折原君最近究竟在做什麽,我只知道和賽爾提沒有關係、也不會打擾到我們的二人世界。” ——……十分感謝。 從密醫的家裡出來,青葉對著頭頂灼熱的太陽眯起了眼睛,眉頭些微的皺起。 已經到了盛夏,不管怎麼講沒有防曬的措施大概會暈倒吧。他掰開一片解暑的藥片,含住半片,把另外半片塞回放藥的小袋子,往街道上走。 雖然不算是一無所獲,但折原臨也究竟在做什麽,青葉走訪了好幾個熟識他的人都沒有搞清楚。 “交友網站……嗎。”順著路邊的樹蔭走,他低頭看著地上的磚,“那種東西,就算是交給我這種半外行都應該可以做得出來吧。再說,那傢伙自己應該也可以。” 臨也和栗楠會這一次的行為滿是疑點。而且,如果雙方關係不好的話,栗楠會又爲什麽要聽從臨也的提議,將這個工作交給帝人前輩? 這件事情如果是以前的青葉來分析,大概就直接認為帝人和別人在私下做著什麽對他不利的事情了。但是,現在青葉是完全站在帝人這邊的。如果帝人都不願意告訴他,他也只好去信任對方可以解決好這個問題。 只是,牽扯上折原臨也,就要做另一番打算了。 帝人對於臨也的憧憬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問題了。尤其是從非日常脫離出來以後,即便知道那個人做了很多差勁的事情、即便知道那個人和他不想扯上的黑暗社會有著密切的聯繫,也絲毫沒有影響到這份心情。而且帝人偶爾能從街上和DOLLARS的揭示板上看到一些動靜,鮮明地昭示著折原臨也在非日常的活躍,這也讓帝人覺得非常非常的羡慕。 “如果是臨也先生的話,就不用選擇平淡的生活了。” 帝人曾經直言不諱地和青葉說過這種話。但讓青葉很高興的是,帝人還有下半句。 “不過和青葉君一起,也並不覺得無聊。反倒是,回到這邊才突然發現青葉君實際是個很有趣的人啊。” 說的時候,還笑得很開心。 “什麽啦,帝人前輩這話簡直是在說我的藍色平方很無聊嘛。” “嗯,就是這個意思。” 那吐槽還是一如既往的毫不留情。 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自己高興的太早了呢。 這幾年,折原臨也似乎沒有再來攪他們身邊的水——可這不意味著沉澱在這水底下的泥土不存在。青葉也很清楚,只要是臨也讓帝人幫些無關帝人個人利益的事情,帝人就算表面上會推脫也是會答應下來的。就像這次。 即使性質不太一樣,對於青葉而言這和從他身邊拐走了帝人的意義差不多。 而且,最終帝人會不會再次身陷泥潭,也是他十分擔心的方面。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折原臨也。” 帶著咬牙切齒般的表情,青葉咬碎了嘴裡已經含成薄薄一片的藥。 前幾日才剛開始出現的蟬聲,似乎音量越來越大了。 Ⅳ 把網站做了一半的帝人,看了看案頭的表——已經快零點了。 收拾收拾電腦和旁邊散落的飯糰包裝,帝人打算早早鋪床睡覺。可不能晚起。正這麼想著,手機卻響了。雖然有些不快,但看到來電人姓名時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我要睡覺了哦臨也先生。” 不等對方和自己打招呼,帝人就下了逐客令。按經驗來講,這人應該現在就在樓下、甚至可能在自己家門口前了吧。以前的話,說不准就不是電話聯繫而是直接從窗戶翻進來了。不由有些慶倖自己搬到了較高的公寓樓層居住。 “帝人君下來一下,帶你去個地方啦。” 那口吻溫和,內容卻根本不容人商量。這讓帝人蹙起了眉——這個人就算不翻窗也還是老樣子。 “臨也先生我明天還要……” “黑沼青葉後天才會從北海道那邊拿到所有的稿件回來,所以別太擔心?” 一切都是計算好的。但僅僅是這樣,帝人就不用擔心青葉回來發現自己不在家或是在睡懶覺了。 “……去哪裡?” 不得不說的確有所動搖,但帝人還是拋出了問題。 “Seaside哦?而且可不是一般的海灘那種。有很有趣的事情想讓你看呢。” “爲什麽不白天找我?” “白天你不是也有事情要做嘛,而且,有趣的事情只有晚上才有啦。” “不是危險的事情吧?” “當然不是。我還不想被原藍色平方的成員圍毆呢。” 電話那邊清朗的聲音作答得極快,完全就是已經料到帝人會問的一系列問題。帝人倒也不介意,撂下一句“你等會兒吧”就挂了電話。 海邊他不是沒去過,大學的暑假期間被青葉和同宿舍的人拉著去過。藍色的平靜海水與白色的平整沙灘。那景象就像是普通的生活那樣平凡,連風都是柔和而愜意的。 晚上的海灘則是黑色的大海映照著月光,所有的深暗之上都閃著漂亮的銀色光輝——但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第一次看到大海當然是有興奮感,但多呆幾天之後就感覺這片海也不過就是一個城鎮,白天的規律簡單而平淡、夜裡各家燈火通明罷了。像是自己在琦玉的老家。 “這種說法很讓人傷心啦,帝人前輩。”躺在沙灘上、正把周圍的沙子都往身上堆的青葉聽到自己的話笑了起來。“難得我還覺得自己做了個不錯的休假計劃?” “不是說這種度假方式的問題。單純是感想啦。” 青葉躺在沙子堆中看向他。分明帝人說出來的是安慰性質的語句,他的表情卻愈發不愉快了。 “還在嚮往那種生活嗎前輩你。” 轉過頭,看著青葉明顯在賭氣的表情,帝人“噗”地笑出聲來。 “不嚮往——這麼答你會信嗎?當然是嚮往的啊。” 然後又把頭轉了回去。 “如果是臨也先生的話,就不用選擇平淡的生活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這話本來是要出口的。 然而對方那一臉的笑容讓自己馬上決定緘口不語。 “帝人君日安哦!” “……臨也先生,現在是半夜。” “呀,但是我總不能說‘晚安’吧?” 你瞧吧。這個人哪裡都沒變,不愧是自稱永遠的21歲的男人,到了三十歲出頭還是那副欠扁的語氣和嘴臉。 不過,他那張臉也一點都沒變,這點倒算是十分稀奇了。臨也先生是不是爲了偽裝年齡有用什麽護膚品呢?這樣的自言自語讓青葉聽到的時候卻被吐槽“學長你可沒資格問哦”。但帝人從來不覺得這是在一個層面上的問題。就算自己的長相與幾年前幾乎沒有差別,也不代表完全沒有成熟了的感覺。 “怎麼去?這個點還有去海邊的車嗎。” “帝人君在明知故問嗎?當然是坐我的車去咯。” 的確,樓下停著的這輛出租車,在帝人的印象里並不是鄰居家的。 “這麼晚還會有人拉出租嗎。” 話出口,帝人就覺得自己問得又多餘又白癡。似乎在這個人面前,他還不能完全把日常遊刃有餘的感覺調整過來。 想也知道是多付錢了嘛。而且是到海邊那麼遠的地方,這出租車司機應該能大賺一筆。 “是啊,這個點是沒有人會來開出租車的呢。” …………什麽? “今天可是我來開車哦?這輛車是租來的呢。” 不管最後在海邊有沒有看到所謂的“有趣的東西”,帝人都覺得這個的意外程度也能讓自己有理由跟著去一趟了。但他沒有做任何反應,伸手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到那裡之前,帝人君可不要睡著哦?” 臨也也坐進了車裡。用鑰匙啟動了車的發動機。 “……爲什麽?” 他在黑暗的車裡摸索著尋找著安全帶的系扣,歪過頭來看臨也。 那個男人一邊繫上安全帶一邊注視著前方,經年未變的臉上仍然保持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宅在家裡都好久沒有看過了吧?” “城市的夜景。” Ⅴ 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能看到整個編輯部里所有的員工都在忙上忙下。 每到截稿期,各個雜誌社都會面臨著這樣的死線期,尤其是漫畫雜誌社的話,甚至會有集體熬夜完工后休克這種事情。像這樣每個編輯都還很有元氣地在工作的景象,可以說已經算是所有雜誌社裡很不錯的情況。 現在還是早晨剛上班的時間,但編輯部的燥熱程度已經讓他們關上了所有的窗戶開起了中央空調。不時還會有“達也你給我把XX頁的校對稿拿來!”“笨蛋!專欄還沒催上來嗎?!”這樣的吼叫從稿件和書本的紙堆后傳出。 這種忙碌程度,絕對比宅家裡敲稿件編程序的帝人前輩要辛苦多了啊。青葉走出電梯,想著自己都做完早飯還慢吞吞地磨蹭不起的同居人,不由嘆出一口氣來。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把筆記本拿出來,接上網線、開機,然後到公共飲水機接了一杯冰水。 “主……不,黑沼你看下,這樣行嗎?” 剛坐下就被鄰桌的人叫住。是個上月新來的成員。 “稱呼還不能適應嗎?下次果然不能告訴新人那麼多事……再說,行不行這種事情你要去問隔壁辦公室的主編吧?” 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青葉淡淡地回應著同僚的話。 “可是你不才是……” “都說了,我只是個責任編輯而已。” 面前的青年垂下頭去。而旁邊的編輯們似乎都見怪不怪,根本沒有注意他們這邊的對話。青葉抬眼看了看他,然後把一個U盤放到他手裡。 “這個是透明專欄的稿件,校對工作我昨天做過了,你直接排進去就好了。” “……我知道了。” Colorful。 從六年前創辦的,以“獨色專欄”為特色的雜誌,從不定期刊物走到今天的月刊,它即將突破九十期,一年之後則將迎來百期慶。 這六年多以來,它的讀者群已經擴大到豊島以外的區縣,在琦玉一帶的銷量更是一度超過池袋地區本地的銷量。其中那種似有若無的幫派鬥爭的氣氛,以及對街道上的異聞的細緻調查使得它成為堪比《Ikebukuro West Gate Park(池袋西口公園)》的池袋人文志。 編輯的文字實力和記者的敏銳度自然是不需多說的,比較讓人在意的地方是這裡也有很多原獨色幫的成員。主編在接受外界採訪時曾說:“這是為他們準備的最安全的舞臺。” 但不為社外的人所知的是,這個雜誌的主創者——也就是整個雜誌社背後的財團的所屬者——實際上是黑沼青葉,“藍色平方”這一獨色幫的創始者。 而爲了避開這一尖銳問題的青葉,目前以普通編輯的身份和其他的編輯坐在同一辦公室里。 “黑沼,主編說找你有點事情。” 一位抱著一大摞反饋書函從外面走進來的編輯用唯一空閒的小拇指指了指隔壁的門。 “知道了,麻煩你了。” 他點了點頭,把剛剛校對過的一打稿件放到同事的桌上,交代了兩句后走進了主編的辦公室。 這個辦公室他是很少來的,基本上即便有什麽麻煩的事情,代理主編也會到晚上大家都下班之後,直接到青葉的辦公桌這邊找他。 “安田,有什麽事嗎?大早晨就把我叫過來。” 他隨意地坐到辦公桌對面的轉椅上,靠在柔軟的椅背上問代理人——安田。 “是有件事要和你彙報。不過,我不知道把這件事拖到現在才告訴你是不是有點晚。” “……?” 安田的臉上有些為難的神色。他把一張電話單子從桌上推給青葉,手指著上面的一個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在一個多月前曾給我打來電話。說是情報販子,收到了幫忙調查給我寫威脅信的人的委託,但聯繫不上委託人。 “我和她說沒有這碼事,她就說是這樣嗎那麼打擾了,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我當時沒有覺得哪裡奇怪,但是今天檢查整個雜誌社這兩個月的電話開支的時候,注意到了這個號碼的區號——” 不用安田說,青葉也已經注意到了。他原本還算淡然的表情變得冷冰冰的。 “是新宿。” “是的。”安田困擾地點了點頭,“您說過要注意不要扯上新宿的情報販子,所以我認為有必要和您報告一下。不過,抱歉這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 “沒關係,辛苦你了,你繼續你的工作吧。” 青葉把帳單放在桌上,起身。 “對了,你說‘她’?” 眨著眼睛,安田幾秒才反應過來。 “啊,對。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個女的。聽起來像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職業女性。” “哦,這樣啊。” 對安田點點頭致意,青葉轉身離開了這間獨立的辦公室。 不需要任何懷疑,那個電話絕對是那個情報事務所打來的。 “矢霧波江嗎。不過,這種‘有趣’的事情一般臨也不會錯過吧。” 本身,臨也那邊接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委託就已經很奇怪,很有可能是臨也故意捏造的、然後指示波江給這邊打電話。但也有可能只是有人在和臨也惡作劇而已。 但如果是折原臨也,不應該不知道《Colorful》與青葉之間的關聯,按臨也的作風應該是直接給青葉打電話冷嘲熱諷一通,而不是把這種事情交給波江。……還是說,果然這裡面有什麽陰謀嗎。看來最近雜誌社這邊也得小心著點了。 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他將杯子里的冰水一飲而盡。 Ⅵ 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城市的絢麗光景變成了鄉下的黑色樹影。 那是無比熟悉的,曾經讓帝人和正臣兩人都很好奇的神秘地帶。那個時候,正臣總是半夜從家裡跑出來約他出去捉獨角仙或是去林子里的老房子里探秘。獨角仙,老房子,這些東西在山裡有很多,然而他們每次到不同的樹林里都有一種新鮮感。 打心底地羡慕起來滿足於小小的非日常的孩子,比如過去的自己。 又比如,已經離開東京,在美國邊打工邊留學的正臣。 帝人突然很想問問身邊這個人。問問安排正臣去美國重新開始高中到大學的學業的人是不是他。但,張了張嘴,到最後也沒能問出口。 答案是“是”或“否”,似乎也沒什麼重要的。反正,該後悔的事情也已經挽回不了,好奇的事情等到正臣讀完碩士回來應該就都會明瞭吧。 “這裡很像琦玉的鄉下呢。是吧。” 突然,身側平穩地扶著方向盤的男人沒頭沒腦來了這麼一句。 是故意的嗎,這個人。帝人在黑暗中冷冷瞥過去一眼,然而,借著車子遠光燈的光,他也只能隱約看到臨也那張面具般常掛在臉上的笑容。 “日本的鄉下,哪裡都差不多吧。” 從車內向外看,國道上,只有零星的車。剩下的就全都是路,和路兩側的農田和樹林。日本遠郊很多地方都是這個樣子。靜謐的、安詳的、毫無悲傷和歡樂可言的夜景。 “那麼,你也的確是想到琦玉了是吧。” 讓人有氣。如果是在街上站著對談,帝人可能已經直接轉身走人了。看著路的前方,帝人沉著臉不說話。臨也在靜默中突然笑出聲來。 “帝人君不會在打算著到目的地的時候再報復我吧?” “沒有那種打算。” 從後視鏡,帝人看到臨也的眼睛眯成了一線。 “……是嗎。” 從口袋裡翻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打開郵箱。正臣又發了新信件來。 還是些沒有什麽營養的日常牢騷和冷笑話,但帝人已經可以耐心下來一句句吐槽回去了。畢竟兩人目前的聯繫,也就只有這一點網絡上的了。 已經將近凌晨三點半。如果在MSN或是兩人專用的聊天室上喊一句的話,說不定現在能碰上。但恐怕好友又要問自己爲什麽這麼晚不睡覺了,最終還是作罷。翻了翻DOLLARS的揭示板,然後就從網上下來。 也許是用手機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快一些,此時路邊已經隱約能看得到海邊那種漁民的簡易木結構房子了。似乎很快就能到目的地了。但奇怪的是,自己似乎一路都沒有注意到標示區縣的路牌——或者說,根本沒有閒心去注意吧。而這個時候再看,也都是些普通的道路的名稱了——國道似乎早就被他們拋在了很後面了。 無從知道這裡是哪裡。然而,這種未知卻沒有絲毫的恐怖之處。 覺得哪裡好像改變了。他又重新看向身旁的這個人,像第一次見到一樣打量起來。 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瘦削的身架,在光影之間都能看得出來肩胛的骨骼走向。棕紅色的眼睛在暗處被燈光一照,就像血紅色一樣漂亮了——那也是,很早以前就注意到的事情了。 果然是錯覺吧,這個人完全沒有變化。 說不上有什麽真正值得生氣的地方,但就是覺得有什麽在這人一直不變的臉的後面若隱若現,越是想知道那是什麽越是覺得不舒服。 “我說,盯著人一直看好嗎?” 那雙棕紅色的眼睛突然看了過來,這讓他有些始料不及。 然而,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就又轉了回去。交通燈的顏色變成黃色。 “……臨也先生。” 只是隨口一喚,那人就把原本高速行駛的車减了速,乾脆停在了路口的這一邊。前方的燈下一秒就變了紅光。兩個人都在慣性作用下前仰後合,臨也只是稍一向前探身,帝人則是拽著安全帶搖晃得跟水面上的浮萍似的。 “麻煩您不要突然急刹……!” “剛才叫我的人,可是帝人君你哦?” “那不代表我就是讓您停車吧!” 那簡直是……再熟悉不過的爭吵方式。越是這種生氣的時候越是沒法不用敬語,究竟是因為什麽也不是自己想得通的事情。雖然這對於處世來講沒有任何不妥,但看到臨也對自己擺出那種意指過去的表情,就覺得不快。更讓他煩心的就是臨也還在開車,根本不是能允許他胡來的時候。而且,要怎麼胡來也是個問題。 “那麼,帝人君叫我是要說什麼呢?” 紅燈還在繼續。這個在白天複雜多車的路口到了晚上也依然拖沓時間,紅色的倒計時還有40秒。 “我很喜歡我的老家,尤其是和正臣一起。現在的生活雖然也平淡,但我很滿足。” 本來沒在計劃內的話就這麼說了出來,而且對於其中有幾成是不快的副作用、有幾成是真話,他自己恐怕也不清楚。就只是,篤定地這麼說了。 “這還真是意外。那麼,帝人君爲什麽在這裡呢?” 旁邊的人的臉,在橙黃色的路燈光照下浮現著讓人感到脫離真實的笑。 “……我兩方都想擁有,不可以嗎。” “這個你自己最清楚不是嘛。” 正當帝人要開口說點什麽來回駁的時候,紅燈變回綠燈。 車猛地竄了出去。 Ⅶ “……青葉你這傢伙還敢來找我們啊。這次絕對殺了你。” 廢棄的車庫裡,幾個青年零散地聚在裏面,像幾年前的藍色平方一樣,看著很散,但卻還是在小範圍里聚著,只是沒有再佩戴任何可辨識的標誌。額上有傷疤的青年穿著過時的嘻哈風外套和故意打著補丁的牛仔褲,正“哐哐”地踹著翻在一旁的破車。 “吉田你還是老樣子啊……我要是那次活動扯上關係了,出了事情——就像後來發展的那樣——可沒人保你們和毒品無關哦?” 青葉掛在臉上的微笑毫無害怕的意味。 “少扯這個。殺了你。” “都說了有十年了吧?一點點長進都沒誒。” 眼前的青年的確只是加大了踹車的力度,全然沒有要和青葉打的行動。 DOLLARS里有人做毒品生意這件事,早已淹沒在七年的時間里。除了DOLLARS里瞭解真實情況的人,其他的人、包括DOLLARS成員在內,都沒有意識到那次危機足以使整個DOLLARS覆滅。藍色平方成員——除了當天沒有參加“清理活動”的八房和青葉,以及發燒在家休息的帝人——全體被抓。帝人和青葉均陷入被牽扯其中的危險。 也正是那件事,為帝人下定離開非日常的決心做了鋪墊。青葉也因為爲了把藍色平方的成員——當時是作為DOLLARS成員被抓——從警局里救出來,向警察自稱是DOLLARS的創始者,因而之後很難再過多地涉足地下鬥爭。 雖然青葉只是考慮到那群鬆散的夥伴如果被判刑可能會把自己和帝人一起供出來,但也的確是多虧青葉對警察解釋“他們是去抓毒販的,因為他們認為這是我們DOLLARS內部的事,所以想要內部清理掉”,藍色平方一幹人等僅因聚會鬥毆,拘留了一個多月就被釋放了。 “你這傢伙現在一定很快活的和那兩個雙胞胎在一起吧,啊?” “沒有呢。現在我和帝人前輩住一起。那姐妹兩個已經好久沒見了呢,聽說大學考回新宿去了。” 像是聽到了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吉田的眼睛先是睜大了看著青葉那張無謂表情的臉,然後露出了近似驚奇又有些鄙夷的神情。 “啊哈?也就是說青葉你是個HOMO對吧?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啊?” “沒你想得那麼糟糕。我不過就是和他同住一個雙人公寓罷了,而且我是他的編輯,住一起催稿也比較方便。倒是你,還是沒找到女朋友?所以才把怨氣發洩在我這裡嗎。” “殺了你!你不是也沒有女朋友嗎!” “我有帝人前輩就够了。” “所以果然你就是個HOMO對吧!有那麼絕好的認識女朋友的機會竟然浪費!殺了你!” 氣憤之下,吉田已經怒氣衝衝地走到了青葉的面前。然而,青葉的身高已經和他相差無幾,即便湊得這麼近,也根本沒有俯視的氣勢,熟識他的青葉更是感到滑稽般笑了。 “笑什麽!殺了你!” “笑你沒氣勢嘛。再說,就算我是HOMO,好歹有人喜歡呢。” “…………!!!!” 吉田咬牙切齒的摸樣,在電話里聽還好歹會讓人有些悚然,但都已經是這麼大的人了,那副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孩子一般的有趣。 不過,也許只是我們這些認識他的人這麼感覺吧,畢竟他從來不對我出手嘛。青葉這麼想著,恢復了平靜的表情,說回正題。 “你們啊,有沒有誰現在在目出井組混的啊。” 這話並不只是說給吉田聽,所以他微微提高了些聲量。果然,工廠裡所有的人都看過來了。他一一回視他們。 “嘿,青葉你現在又打算回來混了嗎?” “青葉你也知道我這個體格不可能進入那種組織的啦。” “嘻嘻。如果你需要介紹信,直接找吉田就好了哦。嘻。” 於是青葉又將目光轉回了吉田身上。 “青葉你打算去組裡和我們這群光棍搶女孩子嗎?你要是這麼打算的我就殺了你!” “什麽和什麽啊你。沒打算混回來,我只是來打聽消息的:關於折原臨也。” 一瞬間的沉默。 “青葉你這個時候和我提那個受歡迎的傢伙是想讓我殺了你嗎!” “我倒是很想讓你去殺了折原臨也。”青葉馬上就吐槽回去,“你有沒有上層一點的線人?我現在需要栗楠會和折原之間關係的情報。” “你告訴我怎麼殺我就去殺了他!……你要這種消息幹什麼啊?” “我覺得他在暗中干預我的生活。至於殺了他這件事,我倒是覺得如果就你還是算了吧。” “你是在鄙視我的能力嗎?!殺了你!” “…………從幾分鍾前開始,這已經是第八次說‘殺了你’了哦。” 看了一下手錶,青葉轉身打算離開:“我先回家了。如果我不在六點之前回去,帝人前輩一定又是只吃飯糰了。” “給我們講你們甜甜蜜蜜的故事是刺激我嗎?!……!!!” 似乎是因為青葉的吐槽,吉田這次只是咬牙,沒有再重複老掉牙的臺詞。但只是這一點也足以讓青葉覺得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思維幼稚得可愛(?)。 “沒有,只是和你們講清楚理由而已。有什麽消息就麻煩你立即通知我吧。” 青葉徑直向工廠外依然光亮的地方走去。突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回過頭來。 “啊,對了。八房,上次‘看護’帝人前輩的事情,報酬已經打到你帳戶里了。之後也麻煩你了。” Ⅷ “你有聽說東海岸邊上的靈異事件嗎?” 大清早的,青葉剛從北海道那邊坐飛機趕回來就被問了這種問題。 雖然很想抱怨一下帝人絲毫沒有顧慮到自己的辛苦,但青葉還是感到莫名其妙地歪了歪頭:“那是什麽啊?哪本旅遊雜誌的號外嗎?” 對於青葉毫無新意的回答,帝人搖了搖頭。 “不是那種東西啦……不過說不准是呢。” “……回答太模棱兩可可是讓人很不舒服的哦前輩?” “是想到臨也先生了嗎?” “你知道就好啦。” 帝人這幾年來並不忌諱有關臨也的話題,反倒是總會在看版聊或是看什麽《目擊!池袋騷亂!》這類奇怪的雜誌特輯的時候,用這種對話來刺激青葉。而青葉則會帶有厭惡地撇撇嘴敷衍過去,帝人也就不會再繼續說下去。 這種奇怪的能坦率面對過去的個性,最開始青葉還有所不滿,但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 疲累的腳脫下皮鞋后踩到木地板上感覺地都是軟的了。儘管如此,帝人似乎也沒有要噓寒問暖一下的意思,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盯著電腦屏幕,興致盎然地看著留言板上面的帖子。 青葉湊近一看,是DOLLARS的國內旅遊討論區。 這些分類的區塊是在帝人退出非日常后建立的,版主有直接管轄權,這樣一來不管是糾紛也好無法統一管理的問題也好,都一併在網上解決了。帝人雖然是總版主,但只要他在看到糾紛的時候忍耐一天,也就有人替他解決了。到最後,帝人只解決網站功能BUG的問題就够了。 屏幕上的帖子都是些關於海岸、礁石,或是燈塔之類的旅遊指南。內容雖然不算枯燥,但是對於家裡蹲的帝人而言,看旅遊信息實在是太反常了。 “……怎麼?前輩想去海邊度假了嗎?” 帝人這才回過頭來。 “沒有啦,那種地方去過一次就够了。話說,青葉真的什麽都沒有聽說嗎?” 青葉又看了看屏幕——也沒有靈異事件方面的介紹——,轉頭看回帝人。 “沒有。那種奇怪的信息是哪裡來的啊。” “正臣前幾天的E-mail裏面有提到呢,說是之前打工的時候有去過。” “……” 提到紀田正臣,就不得不讓青葉想到黃巾賊。本來,如果能順利讓DOLLARS消失,帝人會去依靠臨也,而青葉的下一步棋就是和黃巾賊聯手,然後以救出帝人的名義把臨也的計劃打個粉碎。聽起來卑鄙的根本就是個小鬼,但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的青葉就是這麼個打算。 帝人要是知道自己的計劃,會不會改變現在的生活呢。 即便有這樣的設想,青葉也沒有必要爲了無關緊要的猜想來試驗了,畢竟心態和那個時候已經完全不同,而且他最近幾年也確實地認知到了過去的幼稚。唯一還沒有收拾起來的心情,大概只有對折原臨也的強烈厭惡了吧。 “不過他說那地方是坐船的時候路過的,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你覺得可能嗎?” “要是能問當地人的話……你的意思是他只是坐船過那片海域?” 帝人點了點頭。 “那就有可能了吧。但是,靈異事件光是路過就可以發現嗎?” “他說是燈塔啦……一座看起來都已經廢棄在水里的燈塔,卻還在運作的樣子。我在網上查了一下也沒有這種信息呢。” “廢棄在水裡……?” “是啊,他的原話就是那樣啦。” 毫無頭緒。如果有這種在航線上的廢棄燈塔,發現的人應該並不少。雖然可以認為那座燈塔的光是遙控的,但是如果已經淹在水裡無法進去維修的話,燈早就壞掉了吧。 比起異聞,這對青葉來講更像是變相的暗示。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帝人如果是意有所指或是隱瞞了什麽的話,自己不應該看不出來。 他感到了些微的挫敗,但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嗎?” 總算察覺了青葉的複雜心情,帝人有點擔憂地看著他。 “不……我在想啊,帝人前輩一進門就和我講這個是要幹什麼啊。” 他覺得與其自己在那裡做無謂的猜測,不如問出來比較好。不過,或许是自己過於委婉,帝人似乎有些理解上的錯誤。 “啊啊……!抱歉!歡迎回來!” 那單純的腦子讓人不免覺得他真的是一點都沒長大。雖然有點自相矛盾,但是青葉的確覺得帝人哪裡都成長了就是單純這點絲毫沒變。 但是,他在心底苦笑了一下之後仍然展開了笑顏。 “……我回來了。”他笑嘻嘻地眨了眨眼睛,“按理來講,這種氣氛下應該悠閒地和你談論一下其他作者的稿件诶,不過你的稿件……” “啊已經寫好了。……話說,這已經是第幾期了啊。” 不大的客廳里的牆角已經堆滿了以往兩人份的樣刊,看起來相當擁擠。 “第八十八期哦,明年這個時候可就是百期慶了呢。到時候,麻煩帝人前輩交總結語哦!” “什麽啊那不是作為主編的你該做的事情嘛。” “好傷心啊!” “不過我會幫忙的啦。” “帝人前輩你最好了!” “少來這套。” ………… ………… Ⅸ ——帝人進入聊天室 ——正臣~進入聊天室 帝人【正臣正臣!你在嗎?】 正臣~【啊嘞、你又不好好地早睡、】 正臣~【有什麽事情嗎、】 正臣~【難道是通宵一夜寂寞了?~】 帝人【什麽啊!】 帝人【我是想再多問一些關於以前你和我提到的燈塔靈異事件啦。】 正臣~【咦、】 正臣~【我已經基本上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你啦、】 正臣~【雖然也有瞞著你的部份、嘿~】 帝人【這種事情是該自己說出來的嗎!】 帝人【所以說你到底瞞了我什麽啦。】 正臣~【隱瞞了我是LoveHunter的事實~】 帝人【……】 帝人【早就知道了啦。】 正臣~【什麽什麽!】 正臣~【竟然被發現了嗎?!】 帝人【紀田君要好好說實話啦,到底瞞了我什麽啊。】 正臣~【那你要保證不打我而且不許去找折原臨也那傢伙、】 正臣~【否則我不說了、】 帝人【和臨也先生有什麽關係啊】 正臣~【你瞧、】 正臣~【你到現在還對那種糟糕的傢伙用敬語、】 正臣~【總之你不保證我不說、】 帝人【好啦我知道了,我保證。】 正臣~【那個地方是臨也讓我去的、】 正臣~【當時是工作需要也就沒在意、】 正臣~【那傢伙的口味一直很獵奇、】 帝人【就這個啊?】 正臣~【你還想聽到些什麽啊我的青梅竹馬君~】 帝人【別再用甘樂式的語氣啦,我不會吐槽的哦。】 帝人【我是覺得你沒必要瞞著啦。】 帝人【啊,都早晨了。我該去好好睡一覺了。】 正臣~【那麼Bye-Bye~】 帝人【嗯,Bye~】 ——帝人離開聊天室 ——正臣~離開聊天室 ——現在聊天室裡沒有任何人 ——現在聊天室裡沒有任何人 偌大的博物館里只有零星的人走動。 並不是週末,所以這個為期一周的展覽在今天並沒有多少人來觀看。青葉跟著前面穿著白色西服的男人——四木,向另外一幅作品旁邊走去,目光雖然在畫上,但兩個人顯然都沒有把思考放在觀賞畫作上。 清晨,青葉得到藍色平方給的消息,關掉聊天室窗口後便來到了這裡。緊湊的行動讓他連對盜用帝人的ID與紀田正臣聊天的愧疚都沒有時間去咀嚼。 開館后,他在展覽的和風區稍稍一轉就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就進來了的四木。同時,他也察覺了自己身後跟著的兩名黑色西服衣著的男子。倒是和四木攀談起來之後,那兩個人就離開了。 被確認了危險程度很低——這種感覺還真是不舒服。 他一邊跟上四木的腳步,一邊回想著剛才的行動和談話里有沒有哪裡做錯,直到四木開口。 “那種委託我們會裏沒有拜託過。” 眼前是一幅水墨的富士山與櫻花。從色彩——藍、白和紅的對比,可見是從很早以前流傳下來的一幅浮世繪。 “說起來,虧你能知道我今天在這個地方。” “四木先生您應該也知道緣由吧?倒是希望您不會在意。” “我當然不在意,畢竟比起單槍匹馬來的小鬼,我還是專業得多嘛。” 那張有著深刻線條的臉上浮起了笑容,映在了反光的玻璃裱框上。這讓青葉有些緊張又不快地蹙起了眉頭。 “初生牛犢也不一定會輸給老虎哦。” “就算是那樣吧。”四木倒是滿不在意,“還有事情嗎?當然如果是打算打聽機密的情報,你也知道這行的規矩的。” 青葉沉默了一秒。 “您確實沒有這樣的委託嗎?不論是以栗楠會的名義還是個人名義。” “沒有。不過,假借名義做事,在池袋這個地方還是常有的事情。” 模棱兩可——這大概是青葉最討厭的一種說話方式。青葉本人並沒有這種模糊的說法過,即便隱瞞事實,也不會把要隱瞞的東西露出一個角來給人猜,或是抱有讓人繼續問下去的期望。往往他還是讓對方覺得百分之百地清楚,這樣也利於雙方的信賴關係。 但現在他也只能按著四木給的路子走。 “您的意思是有人假借您的名義?是折原臨也嗎。” 提到折原臨也,四木第一次回過頭來看了青葉一眼,神情里什麽都讀不出來。但是這種行動就像是肯定回答一樣,讓青葉開始覺得自己有所收穫。 “我沒有那樣講過吧,折原先生和我們合作的時候還是有誠信的。” “那麼栗楠會半年前與他關係交惡是怎麼回事。” 自然地上前兩步,青葉走到四木旁邊並排著站著,仰臉看著上面的畫作,放低了一點聲音。然而,映在玻璃上的四木的臉卻沒有絲毫驚訝的意味,甚至連回頭都沒有,還是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只是在情報網絡的運用上出了點問題。要知道,假情報如果從我們這裡發出,對於生意是件很不好的事情。雖然如此,我們還是很相信我們的情報網絡是不會再出現同樣的錯誤的。” “……” 並不是很清晰的解釋,但模糊地可見一些真相。不過,那平淡的口吻聽起來就像自家普通的事情,而且四木好像還是藏著點什麽。 ——不過,再問下去可能自己就會被“婉轉”地制止吧。 “謝謝您,我會對今天的談話守口如瓶。但是怎麼行動就是另一碼事了。” 然而,這句聽來有些威脅意味的話卻讓那張毫無意味的臉展開了笑容。 “如果初生牛犢要到虎穴里折騰的話,我想最後還是會被吃掉吧,黑沼君?” 自己未曾報上的名字被說了出來,但這並不是意料外的事情。他淺淺地回應了一個禮節上的微笑,垂下眼來。 “謝謝您的指點。” Ⅹ 「發信完畢。」 這樣的字樣在手機屏幕上顯示后,帝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躺倒在榻榻米上。 有多長時間沒有這麼緊張過了呢?想到這個問題之後,腦內浮現的數字嚇到了自己。 ——八年。 從大學時代開始,自己就因為客觀和主觀上的多種因素而退出了自己所追求的非日常。把這八年的事情清算一下,竟然不如高中時代三年中的任何一年做的事情多。除了少數幾次出遊,基本就是學習寫稿編程序。 但是,說不定真正的結束是在今天呢。他翻坐起身,把提前在手機里存好的路線再看了一遍后把手機揣進衣兜,帶上鑰匙和足夠的現金走出了公寓。 從公寓樓里出來,蟬鳴和城市里的車流喧囂就一同湧入耳膜。天際的夕光不捨地從城市的水泥森林後面漸漸褪了下去,天空在下午八時染上夜的藍色。 已經到月中了,夏也到了最盛的時節。 不過這對於情報販子來講應該並非是工作頻繁期。剛剛出樓門,帝人手機就振動起來。是折原臨也的回信。 「瞭解。」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像DOLLARS活躍時期一樣,臨也毫無疑義地答應了自己的安排。不知到底是臨也沒變的緣故還是自己多心的緣故,帝人仿佛覺得這種服從的回答從第一筆劃到最後的句點都是別有用意的。 隨手招呼來一輛計程車,報上要去的地名,在司機驚異的表情下把30張福澤諭吉——那是“委託”的預付款的一半——塞到司機手裡。 “不用問太多,麻煩您在凌晨之前開到那裡。” “……好。” “你知道《Colorful Magazine》吧。” 那天,臨也在茶座的話仍然在帝人耳畔迴響。 “……您什麽意思。” “不要一副‘你什麽都知道就不要來問我’的樣子嘛。我只是給你個小小的提醒罷了。” 他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清茶,擺出溫柔的惡魔的微笑。 “帝人君就是透明專欄的執筆作者吧?當然,這都是多虧黑沼君是真正的主編和這個雜誌的財團後臺——我的確是知道這些事情。所以,說明文件里所謂的損失就是指的這個啦。如果黑沼君的事情讓外界知道,估計雜誌社會受影響吧?” 帝人的不滿表情還是沒有從臉上褪去,他甚至覺得臨也的行動更加不可理喻了。 “您盜自己的合作組織的郵箱,就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情嗎。” 臨也反倒是笑意盈盈。 “如果我回答是,帝人君也不會有任何的感動吧。不過我也沒有那種期待哦。” 把茶葉用吸管攪拌起來,在杯內形成一個黃綠色的漩渦。臨也就只是重複著這個無聊的動作,說著別有用意一般的話語——雖然這個別有用意只是帝人單方面的感知。 “栗楠會方面不會在意這種小事,我也只借用了幾次而已,都是些不痛不癢的事情。雖然講起來好像可信度不高,不過這也不是帝人君該擔心的事情。不過,好心的提醒可是真的哦,畢竟栗楠會以外的勢力在池袋也是不少呢。” 那張笑臉一直對著自己。 “所以,帝人君要不要聽聽真正的委託是什麽呢。” 那個“勢力”的核心,大概指的就是臨也本人吧。威脅雖然是最為拙劣的手段,但是也是最為直接的手段。對於已經與臨也沒有牽扯了的帝人,那的確是構建起新的聯繫的最簡單易行的方式。 臨也的行動就像那杯被臨也攪拌成漩渦狀的茶,在茶杯外的帝人能把裏面攪動的每片茶葉看得清清楚楚。這也是,離開非日常之後、不再是“茶葉”之一的他才意識到的事情。 然而,讓他沒有馬上做出決斷的,不僅是臨也那不知是否真的會實行的威脅,還有一個月前在燈塔的事情。 “帝人君,如果說每個人類的生命都是一次航行的話,讓他們確定方向的事物,除了客觀因素上的風雨,就是這種燈塔了哦。不論這燈光是指向了未知的危險,還是平穩的航線,燈塔都會幫助他們指明前進的方向。” “沒有燈塔的指路,船會迷失方向。《老人與海》這個故事你知道嗎?如果不快點找到方向、離開危險的海域,最後只能讓自己疲累而無所得呢。” 長篇大論里隱射了太多的東西,但是帝人對他的意思卻是越來越明瞭了。 攤牌一般,臨也歪過頭笑了起來。 “說了這麼多,其實我只是希望你能到我這裡來幫忙哦。” 比起那在水中如同依然有人在運作的廢棄燈塔,對於帝人來講,最意外的還是這句話。 那與其說是希冀,不如說是臨也對自己的最後一步棋。臨也是要告訴他:我知道你還對順理成章的非日常抱有嚮往。而那是只有折原臨也可以幫帝人做到的事。 所以臨也對他伸出了手。 那是對龍之峰帝人而言難以抵禦的誘惑。 “前輩如果還要拋下我一個人回去的話,我是說什麼也會叫上你的好友一起把你打暈然後拉回來的。” 如果沒有以前青葉的這句話,帝人大概早就忍不住答應下來了。 但,他還沒有真正給臨也一個答覆——不論是拋開青葉和正臣不顧的肯定回答,還是拒絕非日常的誘惑的否定回答。 不過,再不回答的話,青葉大概就會代替自己做出回答了吧。 唇角流瀉出些許的苦笑,帝人看著車窗外熟悉的高速公路的夜色,斟酌著未曾想好的話語。 對臨也的拒絕的話。 以及,某一天才能排上用場的——對已經察覺這一系列事情的真相、并在雜誌專欄裡透露出對自己的擔心的青葉的話。 “您到的好像有點早。” “帝人君不是也來得很早嘛。” 約見臨也的地方,還是上次臨也帶自己到的地方。 也許是那天注視得太久,整片海岸上的礁石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波濤拍打在礁石底部,發出難以形容的巨響。沒有人煙的海岸邊,只有遠處的燈塔的光。 “我今天是打算給您明確答覆的,”帝人平板地吐出醞釀已久的話,熟練而生硬得讓人能聽出來打過多少遍腹稿,“不過可能都是我在講,希望臨也先生不介意。” 聽著這話,臨也看著他眯起了眼。 “嗯,我是沒有意見哦,不過帝人君也得拿出相當的理由我才可能不做回答。‘讓我啞口無言’,是嗎?這還是相當有難度的事情呢。” 帝人笑了笑,也不對臨也的話做什麽回答,只是轉身往海邊瞭望塔的反方向走——走向另一側正對燈塔的礁石。臨也跟著走過去。他們每向海邊接近一分,越能感覺到腳下的石面隱約傳來的海水的衝擊。海水正在漲潮。 “這海水明天就會退到很低的地方去了吧。” 仿佛只是自己獨自喃喃般,帝人在浪聲里用平常的聲量說著,傳到身後的臨也的耳內就模糊不清了。 “BINGO!等到潮水一退,小島上的燈塔就會重新回到陸上哦。帝人君很聰明哦。” 臨也卻大聲地回應著,語氣還是甘樂一般的跳躍,誇張地誇著少年的分析。 沒有被臨也的誇獎打斷,帝人還是繼續說著。 “如果說,只是潮汐效應或是月亮圓缺,那也只是日常的一部份了。臨也先生您帶給我的,大概也只是這樣的東西。” “誒?明明人家給的可不是日常哦。不論是真是假,我讓你感知到的確實是非日常。至於在幕布之下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你猜完之後再自己去揭開哦。” 遠處的燈塔並不知道這裡有人在針對它進行著對話,仍然按照它的工作規律為附近航線上的船隻指明方向。光掠過兩人的臉。 閉上眼躲過刺眼的燈光,帝人在礁石的最前端較平的地方站定,回過身來看向身後的男子。 那是和八年前一樣的臉、一樣的笑容。或許那的確是一直一樣的事物,但是如果自己不能看到變化,那大概是必輸無疑了吧。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臨也先生。” 他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說著。 “我的意思是,不論是您認為的‘燈塔與船’還是青葉認為的‘燈塔與鳥’,那些比喻都對現在的我沒有任何意義啊。” “您給我的非日常,對於我而言,已經是過去的日常了。” XI 坐在飛機的軟座上,青葉整理著幾日來的情報,揉了揉疲勞的眼睛。 完成去北海道收稿子的公務的同時還要把臨也的事情想個一清二楚,即便對於他的腦子來講也是超負荷了。 不過,如果說現代戰爭是信息戰的話,青葉已經是一敗塗地了。密醫透露的信息、帝人兩次去往東海岸的消息、還有栗楠會的情報,這些消息到得實在太晚。 本想在這月中旬、聽八房說帝人又去了東海岸的時候就做出干預,但是,假設這是帝人已經安排好了、根本沒有打算給自己留插手的餘地的事情,自己強行介入只能得到相反的結果。 而且,那個時候他還沒確定栗楠會方面的消息,擅自作出判斷是不可取的。 但是,把所有都想明白之後心裡完全不是滋味。 自己被徹底地蒙在鼓裡了,帝人接受臨也的委託分明是將近兩個月前的事情,自己卻在一個月前才知道。被隱瞞到這個程度,已經不是青葉的可接受範圍內了。不論是擔心還是生氣,都摻混在一起讓心緒不安。 “……真是糟糕透頂。” 希望回去還來得及看到那繞燈塔飛行的鳥。 “歡迎回來。” 青葉開門后,往常都在電腦前不顧辛勞的自己的人卻出現在眼前,一臉燦爛的笑容。 這反常讓青葉有些錯愕,連本來想要出口的責備的話語都被悉數堵回心底。他看著微笑的帝人眨了眨眼睛,確認不是幻影之類的東西,才開口回應:“……我回來了。” “青葉在因為我瞞著你感到生氣嗎?” 被發覺了。可能是自己剛才開門用力太重了。 “如果說要我道歉的話我是會道歉的。抱歉,但是這一系列事我的確是想清楚了才去做的,和臨也先生沒有什麽關係,要是說有,也只是麻煩的根源。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所以別那麼生氣啊。” 微笑著的面容上帶有難得的歉意,但他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哪裡真的做錯,只是簡單地說明了事情的責任方是他。這反而讓青葉不知道說什麼好。 “……敗給你啦前輩。”青葉把公文包掛到牆上,歎了口氣,“不過在玄關講話,站著不累嗎?不管怎麼講,我是想聽點詳細的事情啦。” “嗯,就是這個問題啦。”帝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人可能會覺得這件事情比較丟臉,所以我想還是不和你過多說明的好。” 毫無辦法。黑沼青葉突然發現自己已經對龍之峰帝人毫無辦法了。不管是帝人開始能隱藏自己的情感也好,帝人瞞著自己去解決牽扯到臨也的事情也好,帝人對自己直白地說明“不能告訴你”也好,他對這些事情都毫無辦法,只能順從下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即使無奈,他也為這一時的直面相談而感到由衷的開心。 只好點點頭,脫下鞋,和帝人一起坐到客廳裡。被爐案上已經擺好了兩杯剛剛泡好的茶,青葉隨手拿起最近的那一杯,一口氣喝了下去。 “啊啊好吧。雖說這樣子就讓我上周白請了一次假去找栗楠會的人,但帝人前輩你這麼說的話……” “你去找了栗楠會?” 帝人剛要拿起茶杯的手就停在半空。 “嗯,因為我總不能去找折原臨也那混蛋直接問‘你是不是假借了栗楠會的名義給帝人前輩委託工作’啊。”看著帝人的反應,青葉瞭解到自己還是沒有被他察覺到調查行動的進行的過程,便笑嘻嘻地回答,“還是多虧以前的藍色平方的那些傢伙呢,雖然也花了不少錢。” “……” 似乎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帝人露出了又擔心又抱歉的神色。 “前輩才開始擔心我啊?好傷心。” “……你再用這種口氣我就不擔心你了。” “好啦我不用就是了!” 收起賭氣的表情,帝人的臉上又一次浮現了微笑。 “其實,一直聲稱21歲的臨也先生也是個很寂寞的人呢,青葉你還是可憐可憐他吧。” 這句話來的突兀,一時連青葉也沒能明白他到底想說什麼。反應過來以後,青葉厭惡地蹙起了眉頭。 “那種人有什麽好可憐的啦,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而已,我厭惡他也是很正常的。” 然而,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般的口氣讓帝人笑出聲來,差點被茶水嗆到。 “那麼青葉也是自作自受咯?” “這個是兩碼事。”青葉撇了撇嘴,“再說,我沒有覺得孤獨,也沒有因為孤獨就去破壞別人平凡生活的惡習。” “這麼說也沒錯啦。不過,你不孤獨是因為我還在這裡啊。但是臨也先生的話,身邊可沒有真正願意留在他身側的人呢。” 流露出一點悲傷的表情,但帝人還是很平常地講著,目光放在青葉身後的窗外。 “我也沒有留在他身邊的意思,不管怎麼講他也的確是糟糕透頂的人。只是,我還是很羡慕那種生活,可惜的就是我沒有那種心理特質可以承受孤寂。 “但是,也許我有承受力也是不行的吧。臨也先生就是臨也先生,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也只有他了呢。” 他突然又恢復笑容,歪過頭來看青葉。 “青葉你不覺得嗎?” “……” 能說什麼呢?青葉並非能簡單就對臨也拋開敵意的人,對於帝人的想法,也只能是回以“你能想清楚就好了”,具體的他可是一點都沒辦法理解。包括帝人約臨也到燈塔去的理由,帝人要對臨也說些自己可能並不明白的話的理由,帝人現在要對自己說這些的理由,他都一概沒能明白。 “嗯……大概可以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你解釋清楚呢。不過很明顯不是現在。” 帝人看著青葉為難的臉色,笑了。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哦,青葉。” FIN. ==================== 這篇文正式的時候可能會有修改……至於會修改成什麽模樣那我就不知道了(揍 因為最後幾章是一起趕出來的,沒有過多的去整理時間線,也有很多地方的情節安排不盡如人意,肯定還是要改很多地方的……雖然如此但我真的不想拖著連載了(。 所以如果各位發現了什麽不對的地方請儘管提m(_ _)m 那麼~下次見咯☆ 冥香/SSW 07/11/2011 ==================== 本子公式站:http://lighthouse.biroudo.jp/ 歡迎应援XDDDDD ====================